
二十一世纪跨国企业亚太区副总裁林薇在庆功宴上多喝了两杯,醒来时眼前是褪色的青纱帐,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“三小姐,您总算醒了!”
一个梳着双髻、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红着眼睛扑到床边,粗布衣裳洗得发白,袖口还打着补丁。
林薇——或者说现在的沈青璇——头痛欲裂,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。永昌侯府庶出三小姐,生母早逝,被主母打压,被嫡姐欺辱,在府中过得连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沈青璇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整整两天了。”小丫鬟抹着泪,
“大夫人说您是自己失足落水,可奴婢分明看见是二小姐身边的白芍推的……”
01
话未说完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哟,还没死呢?”
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桃红撒花裙、头戴金簪的少女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穿戴体面的丫鬟。这便是永昌侯府嫡出二小姐沈青瑶,年方十五,容貌娇艳,眉眼间却带着刻薄。
沈青瑶上下打量着靠在床上的庶妹,嗤笑道:“三妹妹这命可真是硬,掉进荷花池都淹不死。”
沈青璇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在现代商界摸爬滚打十五年,她太熟悉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了。
“怎么,落水把脑子也浸坏了?”沈青瑶被她看得有些不适,语气更加不善,
“下月初八母亲要在府中办赏花宴,届时京城不少贵女都会来。母亲说了,你病着就别出去丢人现眼了,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。”
说完,她转身要走,却又停住脚步:“对了,你这月的例银,母亲说府里开支紧,先扣着。”
“二姐姐留步。”沈青璇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
“按照侯府规矩,每位小姐每月有五两银子的例银,我虽为庶出,却也是上了族谱的小姐。若大夫人真要扣我的例银,那我只好去问问父亲,或是请外祖母家的人来评评理。”
沈青璇记忆中,生母王氏虽出身不高,却有个嫁到江南富商家的妹妹,这些年偶尔还有书信往来。
沈青瑶脸色一变:“你敢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沈青璇微微低头,姿态做足,语气却不卑不亢,“只是提醒二姐姐,若传出去侯府苛待庶女,于二姐姐和大夫人的名声也无益。”
沈青瑶咬了咬唇,狠狠瞪了她一眼:“牙尖嘴利!白芍,把银子给她!”
一个荷包被扔在地上,沈青瑶带着丫鬟气冲冲走了。
小丫鬟秋云忙捡起荷包,担忧道:“小姐,您这样顶撞二小姐,她定会报复的。”
沈青璇没有回答,因为就在刚才,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:
【宅斗逆袭系统激活中……】
【绑定宿主:沈青璇(林薇)】
【主线任务:在永昌侯府立足,改变当前被欺凌处境】
【新手礼包:过目不忘能力(限时三天),初级医术知识,白银五十两(已存入系统空间)】
【警告:系统存在需绝对保密,否则将解除绑定】
沈青璇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商场上什么风浪没见过?既然重活一次,又有了这所谓的系统,她定要在这深宅大院中,活出自己的天地。
“秋云,帮我更衣。”沈青璇掀开薄被下床,“我们去给大夫人请安。”
秋云惊讶地看着自家小姐:“可是……大夫人的松鹤堂,没有传召我们是不能去的。”
“那就等传召。”沈青璇坐到简陋的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,约莫十四五岁模样,眉眼间依稀可见日后的风姿,“先帮我梳个简单的发式。”
她拿起桌上唯一一支素银簪,入手微凉,簪头已经有些发黑。这具身体的原主,过得确实凄惨。
正梳妆间,院外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:“三小姐,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沈青璇与秋云对视一眼,这么快就找上门了。
松鹤堂坐落在侯府东侧,是永昌侯夫人赵氏的居所。沈青璇带着秋云穿过三道垂花门,沿途见到不少丫鬟婆子,大多对她视而不见,偶有几人投来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堂屋内,赵氏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,三十七八岁年纪,保养得宜,穿着石青色缠枝莲纹褙子,头上戴着一整套翡翠头面,雍容华贵。
沈青瑶站在她身侧,还有一个年长些的少女坐在下首,那是嫡出大小姐沈青玥,已许配给礼部侍郎家的公子,婚期就在明年。
“女儿给母亲请安。”沈青璇规矩行礼。
赵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,半晌才抬眼:“听说你落水醒了,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劳母亲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氏端起青花瓷茶盏,轻啜一口,“下月的赏花宴,府里要招待不少贵客,你病刚好,就在院子里休养吧。”
沈青璇抬头,直视赵氏:“母亲,女儿已经痊愈,可以参加宴会。”
沈青瑶插嘴道:“三妹妹,母亲是为你好。你那一身寒酸样子,出去不是丢侯府的脸吗?”
“二姐姐说的是。”沈青璇不疾不徐,
“所以女儿想请母亲拨些银两,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。毕竟女儿也是侯府小姐,若穿着太过寒酸,外人见了,不会说女儿如何,只会说大夫人治家不严,苛待庶女。”
赵氏放下茶盏,瓷器与桌面的碰撞声清脆响亮。
“你这是在怪我?”赵氏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女儿不敢。”沈青璇微微躬身,“女儿只是为侯府名声着想。前些日子,定国公府庶出的四小姐因为穿着破旧参加宴会,被各家夫人议论,连带着定国公夫人都被诟病治家无方。”
这件事是沈青璇从原主记忆中翻出来的。原主虽被困在后院,却时常听下人们嚼舌根,记下了不少京城高门后宅的八卦。
赵氏的脸色变了变,她最在意的就是名声。
永昌侯府如今看似显赫,实则内里空虚,侯爷沈文渊在朝中只是个闲职,全靠着祖上余荫和侯府的门面支撑。若再传出苛待庶女的名声,她的两个亲生女儿婚嫁都要受影响。
“倒是我疏忽了。”赵氏缓缓开口,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,
“王嬷嬷,从我账上支二十两银子给三小姐,再让锦绣坊的人来给三小姐量体裁衣。”
“母亲!”沈青瑶不满地叫道。
赵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,又对沈青璇说:“赏花宴你可以参加,但要记住,少说话,多看。若有半分差错,以后就别想再踏出你的小院一步。”
“女儿明白,谢母亲。”沈青璇行礼告退。
走出松鹤堂,秋云拍着胸口小声道:“小姐,您刚才可吓死奴婢了。大夫人那眼神,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。”
沈青璇回头看了眼松鹤堂的匾额,唇角微勾:“怕什么?她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。越是注重脸面的人,越容易被拿捏。”
回到自己的小院——一座偏僻破旧、只有三间房的“听雨轩”,沈青璇关上门,意识沉入系统空间。
系统面板上显示着:
【当前任务:参加侯府赏花宴,获得至少三位贵女的好感】
【任务奖励:中级医术技能,洞察人心能力(初级)】
【失败惩罚:感染风寒,卧床一月】
沈青璇皱了皱眉,这系统倒是懂得恩威并施。
不过既来之则安之,前世她能从一个普通职员做到副总裁,靠的就是善于抓住每一个机会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沈青璇一边利用系统的过目不忘能力研读这个时代的书籍,了解风土人情、朝堂局势,一边调理身体。
系统给的初级医术让她能辨识常用药材,她开了个方子让秋云悄悄去药房抓药。
侯府虽然克扣她的用度,但一些基础的药材还是能弄到的。
锦绣坊的裁缝来量了尺寸,送来了两身新衣裳,一套是水绿色绣折枝梅的襦裙,一套是月白色绣蝶恋花的对襟衫,料子算不上顶好,但比原主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强多了。
赏花宴前一天,沈青璇收到一份意外的礼物——
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,里面是一支点翠蝴蝶簪,并附了张纸条:
“听闻表妹落水痊愈,特送薄礼,望珍重自身。姨母王氏字。”
沈青璇想起,这是江南那位姨母送来的。原主生母王氏的妹妹,嫁给了江南丝绸商陈家,生意做得不小。这些年虽少有往来,但逢年过节总会送些东西来,只是大多被大夫人截留了。
这支簪子能送到她手上,倒是难得。
“小姐,这支簪子真好看。”秋云赞叹道,“配上锦绣坊送来的衣裳,定能让您在宴会上出彩。”
沈青璇摇头:“不,这支簪子收起来。宴会上我只戴那支素银簪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秋云不解。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沈青璇将簪子放回盒中,
“我现在羽翼未丰,不宜过早显露锋芒。更何况,大夫人和二姐姐正盯着我,若我戴了这样贵重的首饰,她们必会追问来源,平添麻烦。”
秋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赏花宴当天,永昌侯府后花园热闹非凡。时值初夏,园中芍药、牡丹开得正好,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,尽显侯府气派。
沈青璇穿着那身月白色对襟衫,配浅碧色裙子,头发简单绾了个髻,只插着那支素银簪,站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,显得格外素净。
沈青瑶穿着绯红色遍地金襦裙,头戴赤金红宝石头面,正被几个少女围着奉承。看到沈青璇,她撇了撇嘴,故意提高声音:“三妹妹怎么穿得这样素净?可是母亲给你的银子不够?”
周围的少女们闻言都看过来,目光各异。
沈青璇微微一笑:“二姐姐说笑了。母亲待我极好,只是我觉得这身打扮清爽,更适合赏花。”
“沈三小姐说得是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沈青璇转头,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,约莫十六七岁,眉眼温婉,气质沉静。这是户部侍郎家的嫡次女苏静婉,素有才名。
“苏姐姐。”沈青璇记得原主记忆中,这位苏小姐是少数不曾欺负过她的人之一。
苏静婉走到她身边,轻声道:“你穿这身很好看,不必理会旁人眼光。”
“多谢苏姐姐。”
两人正说话间,花园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。原来是一位小姐不慎打翻了茶盏,弄湿了定国公府四小姐的裙子。
那四小姐正是之前因穿着寒酸被议论的庶女,今日穿着崭新的衣裙,不想被泼湿了一大片,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闯祸的小姐连连道歉。
定国公夫人也走了过来,皱眉看着这一幕。
沈青璇目光扫过,注意到那茶渍的位置和颜色,心思一动,走上前去:“四小姐若不嫌弃,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众人都看向她,沈青瑶嗤笑:“三妹妹能有什么法子?莫非你会变戏法不成?”
沈青璇不理会她,对定国公四小姐说:“四小姐这身裙子是雨过天青色的,茶渍在裙摆处。若将裙摆裁剪成渐变色,上深下浅,再绣上几丛水草纹样,不仅看不出茶渍,反而别致新颖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手比划:“现在天气渐热,裙子稍短些也更清凉。”
定国公四小姐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只是现在裁剪,来得及吗?”
“若只是简单处理,一炷香时间即可。”沈青璇道,“只需一把剪刀和一些绣线。”
赵氏闻讯赶来,听了沈青璇的话,心中不悦,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大度:
“既然璇儿有办法,就让她试试吧。王嬷嬷,带四小姐和三小姐去厢房。”
厢房里,沈青璇让秋云找来剪刀和绣线,又向四小姐的丫鬟要了几颗珍珠。她将裙摆剪成不规则的波浪形,用绣线在茶渍处绣上水草纹样,又将珍珠缀在其间,仿若水珠。
不多时,一条普通的裙子变得灵动别致,那茶渍完全看不出痕迹,反而成了设计的点睛之笔。
定国公四小姐对着铜镜照了又照,喜不自胜:“沈三小姐好巧的手!这裙子比原先好看多了!”
回到花园,众人见了改造后的裙子,纷纷赞叹。定国公夫人脸上也有了笑容,对赵氏说:“贵府三小姐真是心灵手巧。”
赵氏勉强笑了笑,心里却对沈青璇生出了警惕。这庶女,何时有了这样的本事和心机?
宴会结束后,沈青璇回到听雨轩,系统提示音响起:
【任务完成:获得苏静婉、定国公四小姐、礼部尚书之女李清岚的好感】
【奖励发放:中级医术技能,洞察人心能力(初级)】
一股暖流涌入脑中,大量医药知识浮现,同时,沈青璇感觉自己的观察力变得敏锐起来。她看向秋云,竟能大致判断出这小丫鬟此刻是真心为她高兴,还夹杂着一丝担忧。
“小姐,今日您出了风头,大夫人那边……”秋云果然担忧道。
“无妨。”沈青璇摆摆手,“今日我帮了定国公府的小姐,大夫人暂时不会动我。不过接下来,我们得抓紧时间了。”
“抓紧时间做什么?”
“挣钱,培植人手,收集信息。”沈青璇一字一句道,“在这深宅大院,没有钱和人,就只能任人宰割。”
02
赏花宴后,沈青璇的日子好过了些。
赵氏虽然忌惮她,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克扣用度,毕竟定国公府四小姐回去后,将沈青璇巧手改裙的事传开了,不少府邸的夫人小姐都知道永昌侯府有个心灵手巧的庶女。
沈青璇利用系统的五十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,开始实施她的计划。
第一步是收集信息。她让秋云借着出府采买的机会,与各府的下人打交道,收集京城各家的消息。秋云虽年纪小,却机灵,很快就在下人圈子里混熟了,带回不少有用的信息。
比如:永昌侯府账面亏空,侯爷沈文渊不善经营,几处铺子都在亏损;
大夫人赵氏的娘家原本也是高门,近年却日渐式微;
大小姐沈青玥的未婚夫家,礼部侍郎府正在为老侍郎的病寻医问药……
第二步是培植人手。听雨轩除了秋云,原本还有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小丫鬟,但那两人都是大夫人派来的眼线。
沈青璇不动声色,暗中观察,发现那粗使婆子刘妈有个儿子好赌,欠了不少债。
一日,刘妈又在角落里唉声叹气,沈青璇走了过去。
“刘妈可是有什么难处?”
刘妈吓了一跳,忙道:“没、没什么,劳三小姐关心。”
沈青璇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,递给她:“这里面是十两银子,先拿去应急。”
刘妈愣住了,不敢接:“三小姐,这……”
“放心,我不是要收买你。”沈青璇将荷包塞到她手里,
“只是同为这府里讨生活的人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不过刘妈,赌债是个无底洞,这次还了,下次还会欠。
我认识一个镖局的管事,正缺人手,你儿子若愿意,可以去试试,包吃住,月钱二两。”
刘妈眼眶一红,扑通跪下了:“三小姐大恩大德,奴婢……奴婢不知如何报答。”
“不必如此。”沈青璇扶起她,“你只需做好分内事,若有人问起我的情况……”
“奴婢就说三小姐每日在房中做女红,偶尔看看书,并无特别之处!”刘妈立刻接口。
沈青璇满意地点点头。恩威并施,是现代管理学中最基础的手段。
处理完刘妈,沈青璇将注意力转向那个小丫鬟春杏。春杏才十二岁,是被卖进侯府的,家里还有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妹。
沈青璇找了个机会,让秋云“无意中”透露她在帮人做绣活赚钱,又“恰好”需要个帮手。
春杏主动请缨,沈青璇便让她帮着分线、整理绣品,每月给她五百文工钱。
春杏感激涕零,做事格外卖力。沈青璇观察了一段时间,确定这丫头老实本分,便逐渐让她接触更多事情。
人手初步稳定后,沈青璇开始实施第三步:赚钱。
她用系统奖励的中级医术技能,调制了几款香膏和面脂。前世她为了应酬,专门学过调香和护肤,结合这个时代的药材,做出了效果不错的产品。
第一批香膏,她让秋云拿去给相熟的几个府邸的丫鬟试用,很快就有了回头客。那些丫鬟在主子面前得脸,月钱不少,又注重保养,舍得花钱。
一个月下来,竟赚了三十多两银子。
有了钱,沈青璇开始拓展信息网络。她让秋云和春杏在外接触更多下人,收集朝堂动向、市井传闻、各家秘辛。
她自己则利用过目不忘的能力,将侯府书房里能接触到的书籍、账本都记在脑中。
一日,沈青璇在书房找书时,“偶遇”了永昌侯沈文渊。
“父亲。”沈青璇恭敬行礼。
沈文渊年过四十,相貌儒雅,只是眉宇间带着愁色。他看了眼这个很少关注的庶女,淡淡点头:“嗯,来看书?”
“是。女儿想找些游记看看,开阔眼界。”
沈文渊有些意外:“你识字?”
“母亲在世时教过一些,后来女儿自己又学了点。”沈青璇斟酌着说,
“女儿听说,江南姨母家经营丝绸生意,很是红火。女儿想着,多了解些各地风物,或许日后能给姨母写信时多说些话题。”
提到江南王家,沈文渊神色微动。王氏虽已去世多年,但她妹妹嫁的陈家确是江南富商,若能与陈家搭上线,对侯府的生意或许有帮助。
“你倒是有心。”沈文渊语气缓和了些,“书房里的书,你可以来看,但不可损坏。”
“谢父亲。”沈青璇低头,掩去眼中的光芒。
这次偶遇是她精心设计的。要想在侯府站稳脚跟,必须得到一家之主——至少是表面上的认可。
六月末,京城突发时疫。
起初只是南城贫民区有几人发热咳嗽,不到半月,疫情蔓延至半个京城。太医院紧急研制药方,各府都闭门谢客,人心惶惶。
永昌侯府也未能幸免。先是几个下人病倒,接着二小姐沈青瑶也染了病,高烧不退。
赵氏急得团团转,请了好几个大夫,药灌下去却不见好转。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宫中伺候贵人,根本请不来。
“夫人,二小姐再烧下去,恐怕……”大夫摇着头,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赵氏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这时,沈青璇来了松鹤堂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赵氏此刻心烦意乱,语气很冲。
“女儿听说二姐姐病重,特来探望。”沈青璇平静道,“女儿近日看了些医书,或许有个方子可以一试。”
“你?”赵氏怀疑地看着她,“你懂医术?”
“略知一二。父亲允许女儿去书房看书,女儿看了些医书典籍。”沈青璇不慌不忙,“眼下情况危急,女儿愿尽力一试。若成了,是二姐姐福大命大;若不成,母亲再怪罪女儿不迟。”
赵氏犹豫不决。沈青瑶是她最疼爱的女儿,如今命悬一线,死马当活马医也罢。
“好,你试试。但若瑶儿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唯你是问!”
沈青璇走到沈青瑶床前,查看了她的症状:高热、咳嗽、胸闷,舌苔黄腻,脉象浮数。结合当下时疫的特点,她判断这属于温病范畴。
她开了一张方子: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、黄芩、石膏等,重用清热解毒之药。这是她在现代知道的经典方剂加减,又结合系统给的中级医术知识做了调整。
“按这个方子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每隔三个时辰服一次。”沈青璇将方子递给赵氏的贴身嬷嬷。
赵氏将信将疑,但还是让人去抓药了。
第一剂药下去,沈青瑶的高热稍退;第二剂后,咳嗽减轻;连服三日,病情明显好转。
赵氏大喜过望,看沈青璇的眼神都变了。
“璇儿,这次多亏了你。”赵氏难得和颜悦色,“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沈青璇垂眸:“女儿不敢要赏赐,只愿二姐姐早日康复。不过……女儿确实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女儿想请母亲允许,将女儿生母的嫁妆单子给女儿看一眼。”沈青璇缓缓道,“母亲在世时曾提过,外祖母给她的嫁妆中,有几本古籍医书。女儿想找来研读,或许日后还能为府中出力。”
赵氏脸色变了变。王氏的嫁妆,这些年已经被她挪用得差不多了,哪还有什么医书。但沈青璇这次救了沈青瑶,若不应允,传出去不好听。
“那些东西收在库房多年,得找找。”赵氏含糊道,“你先回去吧,找到了我让人给你送去。”
沈青璇知道赵氏不会轻易交出来,但她本意也不在此。她真正的目的,是借机提出查看生母嫁妆,为日后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埋下伏笔。
果然,几日后,赵氏让人送来几本旧书和两匹普通的料子,说是王氏的遗物。
沈青璇谢过,没有多言。
时疫还在蔓延,沈青璇将自己研制的预防药方写成单子,让秋云抄了几份,通过下人网络散播出去。这药方简单有效,很快在平民中流传开来,救了不少人。
消息传到宫中,皇帝听闻永昌侯府庶女献方救人,特下旨褒奖,赏了白银百两和几匹宫缎。
沈文渊接旨时,脸上终于有了笑容。侯府已经很久没有得过圣上嘉奖了。
“璇儿,这次你为侯府争光了。”沈文渊在书房召见沈青璇,语气温和,“你可有什么想要的?”
沈青璇想了想,道:“父亲,女儿确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女儿想学管家。”沈青璇抬头,目光清澈坚定,“女儿眼看及笄,日后总要嫁人主持中馈。如今有机会,想先学着,也为母亲分忧。”
沈文渊沉吟片刻。按规矩,庶女本不该学这些,但沈青璇这次立了功,又得圣上褒奖,破个例也无妨。
“也好。我会跟你母亲说,让你跟着学学。”
“谢父亲。”沈青璇行礼,心中暗喜。
掌握了管家权,就等于掌握了侯府的内务信息。这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一步。
赵氏得知沈文渊要让沈青璇学管家,心中不悦,却又不敢违逆侯爷的意思,只得勉强答应。
“既然侯爷开口,你就跟着学吧。”赵氏不情不愿地说,“明日开始,每日辰时来松鹤堂,跟着王嬷嬷学看账本、管下人。”
“是,母亲。”
次日,沈青璇准时来到松鹤堂。王嬷嬷是赵氏的陪嫁嬷嬷,在侯府掌事多年,是个精明干练的老嬷嬷。
“三小姐,老奴先从账本教起。”王嬷嬷抱来几本账册,“这是府中上月的开销,您先看看。”
沈青璇接过账本,快速浏览。系统的过目不忘能力让她能一眼记住大量信息,洞察人心能力则让她能看出账目中的猫腻。
比如,采买一项中,鸡蛋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一倍;布匹采买量明显超过实际用量;下人的月钱发放也有问题,有几个名字重复出现……
“王嬷嬷,这鸡蛋的价格,似乎有些高?”沈青璇指着账本上一处。
王嬷嬷面不改色:“三小姐有所不知,府中采买的都是上等鲜蛋,自然贵些。”
“是吗?”沈青璇微微一笑,“可我昨日问过厨房的李婶,她说最近鸡蛋都是按十五文一斤买的,这账上却是三十文。”
王嬷嬷脸色微变:“这……或许是记错了。”
“还有这布匹采买。”沈青璇翻到另一页,“上个月买了二十匹细棉布,可府中下人的夏衣只做了十五套,剩下的布去哪儿了?”
王嬷嬷额头冒出细汗:“可能……可能收在库房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去库房看看?”沈青璇站起身。
“三小姐!”王嬷嬷急了,“这些小事,何必劳您亲自去看。老奴回头查清楚了再禀报您。”
沈青璇看着她,缓缓坐下:“也好。不过王嬷嬷,母亲让我学管家,是信任我。若我学不好,或是发现有什么不妥却隐瞒不报,父亲问起来,恐怕不好交代。”
这话软中带硬,王嬷嬷听出了威胁,心中暗惊。这三小姐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?
接下来的日子,沈青璇每日查账、核货、管人,将现代企业的管理方法融入其中。她制定了明确的采购流程,要求所有采买必须有三家比价;建立出入库登记制度,每笔物品流动都要有记录;还设定了绩效考核,对做事得力的下人给予奖励。
起初,那些管事嬷嬷们不服,暗中使绊子。但沈青璇手段高明,抓了几个典型严惩,又提拔了几个老实肯干的下人,很快树立了威信。
一个月后,侯府的月开销减少了三成,而下人们的效率反而提高了。
沈文渊看到账本,大为惊讶:“这个月开销怎么少了这么多?”
赵氏勉强笑道:“是璇儿帮着管,节省了些不必要的开支。”
沈文渊看向沈青璇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:“做得好。以后你就多帮着你母亲管管家里的事。”
“女儿遵命。”沈青璇垂首,唇角微勾。
03
掌握了部分管家权后,沈青璇开始着手整顿自己的听雨轩。她换掉了原先那些偷奸耍滑的下人,从外面买了两个可靠的小丫鬟,又从家生子中选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婆子。
人手齐备后,她开始扩大自己的生意。
香膏和面脂的生意已经稳定,每月能有五十两左右的收入。沈青璇用这些钱,在城南盘下一个小铺面,开了一家“锦绣阁”,专门售卖她设计的首饰和绣品。
她设计了几款新颖别致的首饰,又请了几个手艺好的绣娘,按照她的图样绣制屏风、扇面等。由于样式新颖,做工精细,很快在京城贵女圈中传开。
锦绣阁的生意红火,每月净利润可达二百两。沈青璇将大部分利润投入再生产,小部分用来打点关系。
她通过苏静婉,结识了几位官家小姐;通过定国公四小姐,接触到了更高层的圈子。她用自己赚的钱,为这些小姐们定制独一无二的首饰和衣裳,逐渐建立起自己的人脉网络。
与此同时,她让秋云和春杏继续收集信息,整理成册。朝中官员的升迁贬谪、各府后宅的恩怨纠葛、市井民生的变化动向……她都了如指掌。
一日,沈青璇在书房看书时,沈文渊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。
“父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沈青璇放下书,轻声问道。
沈文渊叹了口气:“朝中要整顿漕运,皇上命各府献计献策。咱们侯府在漕运上有些产业,若应对不当,恐怕损失不小。”
沈青璇心中一动。漕运?这不正是她熟悉的领域吗?前世她所在的跨国公司,物流供应链是核心竞争力之一。
“父亲,女儿近日看了些杂书,对漕运略知一二。”沈青璇谨慎地说,“不知可否说与父亲听听?”
沈文渊本没抱希望,但想着说说也无妨,便点了点头。
沈青璇整理了一下思路,道:“漕运之弊,在于损耗大、效率低、腐败多。若要整顿,当从三方面入手:一是改进运输工具,比如推广浅底船,减少搁浅风险;二是优化路线,避开险滩急流;三是加强管理,设立核查点,记录每船货物数量,到终点核对,减少途中损耗和偷盗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此外,还可引入竞争机制。将漕运分段承包给信誉好的商队,按运输量和时效给付报酬。如此一来,商队为多赚钱自会提高效率,朝廷也便于管理。”
沈文渊越听眼睛越亮:“这些……你是从哪本书上看的?”
“女儿综合了几本书,自己琢磨的。”沈青璇谦虚道,“不过都是纸上谈兵,未必实用。”
“不,很有见地!”沈文渊兴奋地站起身,“我这就去写折子!”
几日后,沈文渊的折子递了上去,皇帝看后大加赞赏,命他参与漕运整顿事宜。侯府在漕运的产业不仅保住了,还因为献策有功,得了几个肥差。
沈文渊对沈青璇这个庶女刮目相看,特意将她叫到书房。
“璇儿,这次多亏了你。”沈文渊难得和颜悦色,“你想要什么,尽管说。”
沈青璇知道机会来了。
“父亲,女儿确有一事。”她缓缓道,“女儿生母的嫁妆,这些年一直由母亲保管。如今女儿即将及笄,想请父亲做主,将生母的嫁妆交还女儿自己打理。”
沈文渊一愣,他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。王氏的嫁妆,这些年被赵氏挪用得差不多了,他是知道的。
“这个……我跟你母亲说说。”沈文渊有些为难。
“父亲。”沈青璇抬头,眼中含泪,“女儿知道,生母出身不高,嫁妆本就不多。女儿不要那些已被用掉的,只要剩下的,和当初的嫁妆单子。女儿只是想留个念想。”
她这番话以退为进,既显得懂事,又点出了赵氏挪用嫁妆的事实。
沈文渊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,心中愧疚:“好,为父答应你。明日就让你母亲把嫁妆单子和剩下的东西都给你。”
“谢父亲。”沈青璇低头行礼,掩去眼中的精光。
第二日,赵氏果然派人送来了王氏的嫁妆单子和一个箱子。
单子上列着:田庄两处,铺面一间,金银首饰若干,绸缎布匹若干,家具器物若干……
而箱子里只有几件普通的首饰、两匹过时的料子、一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。
秋云愤愤不平:“夫人这也太过分了!单子上那么多东西,就给这些?”
沈青璇却平静得很:“意料之中。”
她拿起嫁妆单子,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收好:“这些都是证据。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。”
“那小姐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沈青璇淡淡道,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时机很快就来了。
八月十五中秋,永昌侯府设家宴。沈文渊的兄长——永安伯沈文涛一家也来了。
宴席上,沈青璇依旧打扮素净,坐在末位。沈青瑶则穿着华丽的衣裳,戴着整套红宝石头面,在伯府堂姐妹面前炫耀。
“瑶儿这头面真漂亮。”伯府的大夫人笑道,“是新打的吧?”
“是啊,母亲特意让珍宝阁打的。”沈青瑶得意地说,“花了三百两银子呢。”
沈青璇突然开口:“二姐姐这头面确实精致。不过女儿记得,母亲那里有一套翡翠头面更贵重,是外祖母给的嫁妆吧?”
赵氏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女儿记错了吗?”沈青璇故作疑惑,“那套翡翠头面,女儿在生母的嫁妆单子上见过描述,和母亲常戴的那套很像。”
宴席上顿时安静下来。
永安伯夫人挑了挑眉:“弟妹,这是怎么回事?王氏的嫁妆,怎么到了你手里?”
赵氏勉强笑道:“大嫂误会了。那套头面是我母亲给的,与王氏无关。”
“是吗?”沈青璇从袖中取出嫁妆单子,“这单子上写着:翡翠头面一套,含簪一对、钗一对、耳坠一对、项链一条、手镯一对,共十二件。母亲那套,可是这个数?”
赵氏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沈文渊皱眉:“璇儿,把单子给我看看。”
沈青璇恭敬地递上单子。沈文渊看后,脸色沉了下来:“赵氏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侯爷,我……”赵氏支支吾吾。
永安伯夫人冷笑道:“弟妹,不是我说你,贪图一个妾室的嫁妆,传出去可不好听啊。”
沈文渊要面子,此刻在兄长一家面前丢了脸,怒道:“赵氏,限你三日之内,将王氏的嫁妆原物奉还!若有缺失,按市价赔偿!”
“侯爷!”赵氏急了,“那些东西……有些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怎么了?”沈文渊逼问。
赵氏不敢说有些已经被她变卖了,只得咬牙道:“妾身……妾身一定尽力找回来。”
宴席不欢而散。
三日后,赵氏送还了部分嫁妆,但仍有不少东西“遗失”了。沈青璇没有追得太紧,她本意也不是要回所有东西,而是要借此打压赵氏的气焰,同时让沈文渊对赵氏产生不满。
果然,此事之后,沈文渊对赵氏冷淡了许多,反而对沈青璇更加看重,甚至让她参与一些外院事务的管理。
沈青璇利用这个机会,开始整顿侯府的产业。
她查了侯府名下的铺子和田庄,发现大多经营不善,管事中饱私囊。她雷厉风行地撤换了一批管事,引入现代的管理方法:制定明确的账目制度,设立奖惩机制,定期巡查。
她还发现,侯府在城西有一处铺面位置很好,却一直亏损。调查后发现,那铺子原本经营绸缎,但进货渠道被竞争对手垄断,进价高,自然赚不到钱。
沈青璇想到了江南的姨母家。她给姨母写了封信,详细说明情况,提出合作:侯府出铺面和人手,陈家提供货源,利润五五分成。
信寄出后不久,收到了姨母的回信。姨母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外甥女还记得她很是感动,爽快地答应了合作。
三个月后,城西的绸缎铺重新开张,取名“云锦轩”。由于有江南陈家的优质货源,价格又公道,生意很快红火起来,每月能给侯府带来五百两的利润。
沈文渊大喜,将更多产业交给沈青璇打理。
沈青璇趁机培养自己的人。她从家生子中挑选了几个聪明能干的年轻人,教他们识字算账,派到各个铺子当副管事,暗中收集信息,监视那些老管事。
她还通过苏静婉,结识了户部一位主事的夫人。那位夫人有头疼的毛病,沈青璇用系统所授医术为她调理,治好了她的病。作为回报,那位主事在侯府的一些事务上行了方便。
不知不觉中,沈青璇在侯府内外的势力逐渐壮大。赵氏虽然恨得牙痒痒,却拿她没办法——沈文渊现在处处倚重这个庶女,她又刚因嫁妆的事失了侯爷的信任,不敢轻举妄动。
转眼到了沈青璇及笄的日子。
按规矩,庶女的及笄礼本不该大办,但沈文渊如今看重沈青璇,破例为她办了场像样的及笄礼。
礼上,沈青璇穿着新制的衣裙,头戴姨母送的点翠蝴蝶簪,仪态端庄,举止得体,让前来观礼的夫人们暗暗点头。
礼成后,赵氏开始为沈青璇议亲。
这是沈青璇预料中的事。女子及笄后便要议亲,赵氏定会借此机会,将她嫁出去,好除去这个眼中钉。
果然,赵氏开始频繁带着沈青璇参加各种宴会,名义上是让她多见见世面,实则是物色人家。
沈青璇暗中调查赵氏接触的人家,发现赵氏中意的几家,要么是家道中落的高门,要么是品行不端的纨绔子弟。
一日,赵氏带她去参加兵部尚书府的花宴。席间,赵氏特意让她与兵部尚书的三公子多接触。
那三公子李桓,年方十八,长得倒是一表人才,但沈青璇从收集的信息中知道,此人好赌,房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丫鬟,还经常流连青楼。
“三小姐今日这身打扮真别致。”李桓凑过来,眼神轻浮。
沈青璇后退一步,礼貌而疏离:“李公子过奖。”
“听说三小姐擅长管家,还会医术?”李桓继续搭话,“真是才貌双全。不知三小姐可喜欢听曲?城东新开了家戏园子,改日我请三小姐去听戏?”
“多谢李公子美意,只是男女有别,恐有不便。”沈青璇淡淡道。
李桓碰了个软钉子,脸色不太好看。
赵氏见状,走过来打圆场:“桓哥儿别介意,璇儿这孩子就是害羞。”
趁赵氏与李桓说话,沈青璇悄悄退到一边,却“不小心”撞到了一个人。
“对不住。”沈青璇连忙道歉。
被撞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穿着青色长衫,相貌清俊,气质沉稳。沈青璇记得,这是新任翰林院编修陆明修,寒门出身,去岁科举中了二甲进士,入了翰林院。
“无妨。”陆明修温和一笑,“小姐可有伤着?”
“没有。”沈青璇福了福身,“冲撞了陆大人,是青璇失礼了。”
陆明修有些意外:“小姐认识我?”
“陆大人去岁金榜题名,跨马游街时,青璇有幸见过。”沈青璇不卑不亢地说。
陆明修眼中闪过欣赏之色。他出身寒微,虽中了进士,在京城却没什么根基,参加这种宴会多是边缘人物,难得有贵女对他如此客气。
两人交谈了几句,沈青璇发现陆明修谈吐不俗,见识广博,且为人正直,心中有了计较。
宴会后,沈青璇让秋云去查陆明修的底细。得知他父母早逝,靠族人资助读书,如今虽只是七品编修,却深得翰林院掌院学士赏识,前途可期。
“小姐,您不会是……”秋云小心翼翼地问。
沈青璇笑了笑:“此人不错。”
几日后,赵氏果然提起李桓的事。
“璇儿,你觉得李三公子如何?”赵氏假意关心,“李家是兵部尚书府,门第高贵。李三公子又相貌堂堂,与你倒是般配。”
沈青璇低头做羞涩状:“母亲,女儿还小,想多陪父亲母亲几年。”
“傻孩子,女子总要嫁人的。”赵氏耐心劝道,“李家这样的门第,错过了可就没有了。”
“可是女儿听说……”沈青璇欲言又止。
“听说什么?”
“女儿听说,李三公子好赌,房里已有两个通房,还经常去……去那种地方。”沈青璇红着脸说,“若嫁过去,女儿怕……”
赵氏脸色一变:“你从哪听来的胡话!”
“女儿前日去锦绣阁,听几位夫人议论的。”沈青璇小声道,“她们说,李三公子上月还在赌坊欠了五百两银子,是李尚书派人去还的。”
赵氏哑口无言。这事她也听说过,只是没想到沈青璇会知道。
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”赵氏板起脸,“李家家世显赫,有点小毛病也无妨。”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沈青璇顺从地说,“只是女儿担心,若嫁过去,李三公子不改,闹出事来,连累侯府名声。父亲最近正得圣上看重,若因亲家之事受影响……”
这话戳中了赵氏的软肋。沈文渊现在对沈青璇颇为倚重,若因她的婚事惹侯爷不快,得不偿失。
赵氏犹豫了。
沈青璇趁机道:“女儿倒觉得,陆编修不错。”
“陆编修?那个寒门出身的?”赵氏皱眉,“他家世太低,配不上侯府。”
“家世虽低,却是正经进士出身,入了翰林院。”沈青璇分析道,“翰林院是清贵之地,陆编修又得掌院学士赏识,前途不可限量。且他家中简单,无公婆需要侍奉,女儿若嫁过去,便是当家主母,日子清静。”
赵氏心中一动。若将沈青璇嫁到寒门,既打发了她,又不会让她借着高门亲家增强势力,确实是个好主意。
“此事我与你父亲商量商量。”
沈文渊听了赵氏的提议,沉吟良久。
“陆明修此人,我倒听说过。”沈文渊道,“去岁殿试的文章我看过,确有才华。翰林院张学士对他赞不绝口,说他是个可造之材。”
“侯爷的意思是?”
“寒门是寒门了些,但若真有前途,倒也不是不可以。”沈文渊想了想,“这样,我找机会考考他。”
04
几日后,沈文渊以讨教学问为名,请陆明修过府一叙。
书房中,两人从经史子集谈到朝政时事,陆明修对答如流,见解独到,让沈文渊刮目相看。
谈话间,沈文渊“无意中”提起漕运整顿的事,陆明修竟能说出不少切中要害的建议,与沈青璇之前的见解不谋而合。
沈文渊心中大喜,这陆明修果然是个有才的!
送走陆明修后,沈文渊将沈青璇叫到书房。
“璇儿,陆编修确实不错。”沈文渊难得露出笑容,“为父已经试探过,此人学识渊博,品行端正,前途可期。你若愿意,为父便去探探他的意思。”
沈青璇红着脸低头:“女儿全凭父亲做主。”
事情进展顺利。陆明修对沈青璇印象颇佳,得知永昌侯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,又惊又喜。他虽然自认有些才华,但毕竟出身寒微,能娶到侯府小姐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两家很快交换了庚帖,定了亲事。婚期定在明年三月。
赵氏松了口气,以为终于把这个碍眼的庶女打发出去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沈青璇要的,从来都不是困于后宅,相夫教子。
她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定亲后,沈青璇更加忙碌。
她一边继续打理侯府产业,一边着手准备自己的嫁妆。王氏的嫁妆已经要回大半,加上她自己这些年的积蓄,以及沈文渊额外添补的,嫁妆相当丰厚。
但沈青璇要的不止这些。
她开始暗中布局,为婚后做准备。
首先是人手。她将秋云、春杏以及后来培养的几个心腹丫鬟的卖身契都转到自己名下,这些都是要带走的。此外,她还从家生子里挑选了几个机灵可靠的小厮,准备婚后安排到陆家。
其次是产业。她名下的锦绣阁和与姨母家合开的云锦轩,都是能持续带来收益的产业。她将这两个铺子的地契、账本都整理好,准备作为嫁妆带走。
最关键的,是信息网络。这些年,她通过秋云等人建立起来的下人关系网,已经覆盖了大半个京城的高门府邸。这些关系不能断,她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继续打理。
沈青璇选中了刘妈的儿子刘顺。那小子在镖局干了几个月,为人机灵,又讲义气,是个可造之材。她将刘顺叫来,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和一份名单。
“这些是我这些年来结交的各府管事、嬷嬷的联系方式。”沈青璇交代道,“我出嫁后,你继续与他们保持往来,每月初一、十五向我汇报一次。做得好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刘顺跪地磕头:“三小姐放心,小的这条命是您救的,定当尽心竭力!”
安排好这些,沈青璇开始调查陆明修的家庭情况。
陆家父母早逝,只有一个远房表叔偶尔来往。陆明修如今租住在城南一个小院里,只有一个老仆照顾起居。家境确实清贫,但正因如此,沈青璇嫁过去后才有施展的空间。
婚前一个月,沈青璇“偶遇”了陆明修一次。
两人在寺庙“巧遇”,沈青璇借机与他交谈。
“陆大人婚后有何打算?”沈青璇委婉地问。
陆明修有些窘迫:“不瞒三小姐,在下家境清寒,只怕委屈了小姐。”
“贫贱不能移,富贵不能淫。”沈青璇微微一笑,“青璇看中的是陆大人的才学人品,而非家世金银。不过,青璇倒有些想法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三小姐请讲。”
“青璇略懂经营之道,有些嫁妆铺子。”沈青璇缓缓道,“婚后,青璇想继续打理这些产业,一则贴补家用,二则也能为陆大人分忧。不知陆大人意下如何?”
陆明修有些意外。寻常女子都羞于谈钱,这位侯府小姐却如此坦荡。
“三小姐既有此能,自是好事。”陆明修诚恳道,“在下不会拘泥于世俗之见。只是要辛苦三小姐了。”
“夫妻本是一体,何谈辛苦。”沈青璇低头,掩去眼中的满意之色。
这次交谈让她确认,陆明修不是那种迂腐的文人,这为她婚后的计划扫清了障碍。
婚期临近,沈青璇做了最后一项准备:她将这些年收集的朝堂信息、各家秘辛整理成册,藏在一个隐秘之处。这是她最大的资本,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。
三月十八,宜嫁娶。
永昌侯府张灯结彩,沈青璇穿着大红嫁衣,在鞭炮声中上了花轿。
赵氏看着远去的花轿,长长舒了口气。这个让她寝食难安的庶女,终于走了。
她却不知道,沈青璇带走的,不仅仅是嫁妆,还有侯府大半的人脉和资源。
花轿中,沈青璇掀开盖头一角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唇角微勾。
新的战场,开始了。
陆家的婚礼简单而不失庄重。
陆明修虽家境清寒,却将婚礼办得体体面面,请了翰林院的同僚和几位师长,宴席虽不奢华,却精致周到,足见用心。
洞房花烛夜,陆明修掀开盖头,看着灯下盛装的沈青璇,一时怔住。
“娘子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“夫君。”沈青璇垂眸,脸上泛起红晕。
两人喝了合卺酒,陆明修握着她的手,诚恳道:“青璇,我知嫁给我委屈你了。我虽现在只是七品编修,但我会努力,定不让你一直过清苦日子。”
沈青璇抬头看他,眼中带着笑意:“夫君说哪里话。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。只要我们同心协力,日子定会越过越好。”
陆明修心中感动,握紧了她的手。
第二日,沈青璇以新妇身份拜见陆家的长辈——其实也就一个远房表叔和表婶。
两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,见沈青璇是侯府小姐,本就拘谨,沈青璇却态度恭敬,言语温和,很快让两人放松下来。
回门后,沈青璇开始着手整顿陆家。
陆家租住的小院只有三间房,确实狭小。沈青璇用嫁妆钱,在离翰林院不远的地方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,虽不算大,但干净整洁,足够夫妻二人和几个下人居住。
搬家后,沈青璇重新布置了家中。她将前院的厢房改造成书房,供陆明修使用;自己则在正房旁设了一个小账房,处理产业事务。
接着,她开始安排人手。秋云和春杏自然是贴身丫鬟,又带了两个粗使婆子。她还从侯府要了两个识字的丫鬟,一个负责管账,一个负责文书。
陆明修起初见她这般排场,有些不安:“青璇,这样是否太过铺张?”
“夫君放心,这些花费都在我嫁妆的收益内,不会动你的俸禄。”沈青璇温言解释,
“而且,夫君如今在翰林院,常有同僚往来,家中若太过寒酸,反倒让人看轻。适当体面,对夫君的仕途也有助益。”
陆明修想想也是,便不再多言。
安顿好家事后,沈青璇开始打理自己的产业。
锦绣阁和云锦轩的生意都很稳定,每月有近八百两的利润。沈青璇用这些钱,又在城南盘下两个铺面,一个开成书肆,一个开成药铺。
书肆取名“文渊阁”,不仅卖书,还提供抄书、装帧服务。沈青璇从落第秀才中雇了几个字好的,专门抄写珍本、孤本,卖给那些需要充门面的官员富商。
药铺取名“济世堂”,沈青璇亲自坐诊,用系统所授医术为人看病。
她医术高明,收费公道,很快名声传开。更重要的是,通过药铺,她能接触到各色人等,收集信息。
陆明修见妻子如此能干,既惊讶又佩服。他原本担心侯府小姐吃不了苦,没想到沈青璇不仅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能经营产业,且处处为他着想。
一日,陆明修下朝回家,眉头紧锁。
“夫君可是遇到烦心事?”沈青璇递上一杯茶。
陆明修叹了口气:“今日朝上,皇上让百官议边关粮草转运之事。
户部与兵部互相推诿,拿不出个好方案。皇上大发雷霆,责令三日之内必须拿出可行之策。”
沈青璇心中一动。粮草转运?这不正是她熟悉的物流管理吗?
“夫君可有什么想法?”她试探着问。
“难啊。”陆明修摇头,“边关遥远,路途艰险,粮草损耗极大。若增加民夫,耗费更多;若减少,又怕延误军机。真是两难。”
沈青璇沉吟片刻,道:“我倒有个想法,夫君听听是否可行。”
“娘子请讲。”
“粮草转运之难,在于路途远、损耗大、易被劫。”沈青璇缓缓道,
“若能分段转运,设立中转粮仓,便可减少长途运输的损耗。
比如,从京城到边关,可分为三段,每段由不同的队伍负责,到中转站交接。这样,每支队伍只需熟悉一段路,效率更高,且若有损失,也容易追责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外,还可引入商队参与。朝廷制定标准,招募信誉好的商队承包某段运输,按运输量和时效给付报酬。商队为了赚钱,自会想办法提高效率、减少损耗。”
陆明修越听眼睛越亮:“娘子这想法妙啊!分段转运,责任明确;引入商队,激发动力。我怎么没想到!”
他激动地握住沈青璇的手:“娘子真乃女中诸葛!”
沈青璇微笑:“不过是些浅见,夫君还需细化完善。”
陆明修连夜起草奏折,将沈青璇的想法详细阐述,并补充了具体实施方案。第二日递了上去。
皇帝看后大悦,当即采纳,命陆明修参与实施。此事办成,陆明修在朝中崭露头角,连升两级,成为从五品侍讲。
陆明修对沈青璇更加敬重,家中事务多听她的意见。
沈青璇趁热打铁,开始为陆明修拓展人脉。
她通过苏静婉,结识了更多官家夫人;通过定国公四小姐,接触到皇室宗亲;通过自己经营的产业,与各府管事建立联系。
她还利用自己的医术,为几位官员的家眷治病,赢得了不少人情。
一次,吏部侍郎的母亲患了怪病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
沈青璇得知后,主动上门诊治,用系统的中级医术结合现代知识,诊断出是罕见的寄生虫病,开了方子,治好了老太太。
吏部侍郎感激不尽,对陆明修多有照拂。
陆明修的仕途越来越顺,沈青璇的势力也越来越大。
她将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分析,发现朝中即将有一场大风波:几位皇子争夺储位,朝臣纷纷站队,局势微妙。
沈青璇意识到,这是机会,也是危险。站对了队,前途无量;站错了,万劫不复。
她需要更准确的信息,来做出判断。
朝中储位之争愈演愈烈。
大皇子是嫡长子,但生母早逝,在朝中势力单薄;二皇子母亲是宠妃,外家是镇北侯,手握兵权;三皇子最得皇上喜爱,但年纪尚轻;四皇子默默无闻,却突然在最近几次差事中表现突出。
陆明修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,自然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。
这日,二皇子派人送来请帖,邀陆明修过府赏画。
陆明修拿着请帖犹豫不决,来找沈青璇商议。
“娘子,二皇子相邀,去还是不去?”
沈青璇看着请帖,沉吟道:“夫君如今是天子近臣,不宜过早站队。但皇子相邀,若直接拒绝,恐得罪人。”
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“去,但要表明中立立场。”沈青璇道,“夫君可带上一幅前朝名画真迹作为礼物,二皇子好书画,定会喜欢。
交谈时,多谈书画,少论朝政。若二皇子提及储位之事,夫君可委婉表示,自己只知忠于皇上,为朝廷效力,不敢妄议天家之事。”
陆明修点头:“娘子思虑周全。”
二皇子府上,陆明修按沈青璇所教应对,果然顺利过关。二皇子虽有些失望,却也没为难他,反而觉得此人谨慎,值得拉拢。
之后,大皇子、三皇子也相继相邀,陆明修都以类似方式应对,保持中立。
05
沈青璇这边也没闲着。她通过自己的信息网络,打探各位皇子的底细和动向。
她发现,四皇子看似低调,实则暗中积蓄力量。他结交的多是实干官员,而非攀附权贵之辈。更重要的是,四皇子在处理几件棘手差事时,手段老练,深得皇上赞许。
沈青璇还打听到一个关键信息:皇上最近身体欠佳,时常头痛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
她心中一动。
几日后,沈青璇“偶遇”了四皇子妃的母亲——安国公夫人。安国公夫人有眩晕之症,沈青璇为她诊治,开了方子,效果显著。
安国公夫人对她感激不尽,常邀她过府说话。沈青璇借此机会,与四皇子妃也有了接触。
四皇子妃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,与沈青璇颇为投缘。一次闲谈中,沈青璇“无意中”提起,自己曾在一本古医书中看到过治疗头痛的方子。
“真有这样的方子?”四皇子妃眼睛一亮,“不瞒妹妹,殿下最近也为头痛所扰,太医看了多次,总不见好。”
“方子是有,但需对症。”沈青璇谨慎道,“不知可否让青璇为殿下诊脉?当然,若殿下觉得不便,青璇可将方子写出来,请太医斟酌使用。”
四皇子妃犹豫片刻,道:“我回去问问殿下。”
几日后,沈青璇被秘密请到四皇子府。
四皇子萧景珩,年方二十二,相貌俊朗,气质沉稳。他客客气气地请沈青璇诊脉,言语间没有丝毫皇子架子。
沈青璇诊脉后,判断这是偏头痛,由劳累和压力引起。她开了个方子,又教了几个缓解头痛的按摩手法。
“殿下每日案牍劳形,需适当休息。”沈青璇委婉提醒,“身体是根本,若根基不固,如何承担大任?”
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陆夫人说得是。”
服药几日后,萧景珩的头痛大为缓解。他对沈青璇的医术和见识颇为欣赏,通过四皇子妃,与沈青璇有了更多接触。
沈青璇把握分寸,不过分亲近,也不刻意疏远。她为萧景珩分析朝局,提供建议,却从不主动提及储位之事。
一次,萧景珩问她对当前朝局的看法。
沈青璇斟酌道:“青璇一介妇人,不敢妄议朝政。只是觉得,为君者当以民为本,以社稷为重。如今边关不稳,江南水患,百姓困苦,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些实际问题,而非争权夺利。”
萧景珩点头:“陆夫人见识不凡。”
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,沈青璇确认萧景珩是值得投资的对象。他有能力,有抱负,且心系百姓,若登基为帝,定是明君。
她开始暗中为萧景珩铺路。
她利用自己的商业网络,为萧景珩筹措资金;通过人脉关系,为他联络朝中实干官员;还提供信息,帮他避开政敌的陷阱。
萧景珩对沈青璇的能力惊叹不已,曾私下对四皇子妃说:“陆夫人若为男子,必是国之栋梁。”
沈青璇的助力,加上萧景珩自身的才能,让他在朝中势力逐渐壮大。皇上也注意到这个以往不起眼的儿子,开始委以重任。
然而,树大招风。二皇子一党察觉四皇子崛起,开始暗中打压。
一日,陆明修被人弹劾,说他收受贿赂,干预司法。证据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,说是某富商为求他办事所送。
陆明修又惊又怒,他根本不认识那富商,更没收过钱。
沈青璇却异常冷静。她立刻让人去查那富商的底细,发现那富商与二皇子府上的一个管事是远亲。
“这是栽赃。”沈青璇道,“夫君不必慌,我有办法。”
她让秋云去找刘顺,通过下人网络,打探二皇子府的动静。很快得到消息:二皇子府的一个账房先生好赌,最近欠了一大笔债。
沈青璇设计,让刘顺“偶遇”那账房先生,借钱给他,套出了实话。果然是二皇子指使人陷害陆明修,目的是打击四皇子的势力。
沈青璇拿到证据,却没有立即公开。她先去找了四皇子,将情况告知。
萧景珩大怒:“二哥太过分了!我这就去禀明父皇!”
“殿下且慢。”沈青璇拦住他,“直接揭发,二皇子必会抵赖,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。青璇有个法子。”
她附耳低语一番,萧景珩听后,眼中闪过赞赏:“就依陆夫人之计。”
三日后,早朝上,二皇子一党再次弹劾陆明修。皇上正要发问,四皇子出列。
“父皇,儿臣有话要说。”萧景珩呈上一本账册,“这是儿臣偶然得到的,请父皇过目。”
皇上翻开账册,脸色越来越沉。账册上详细记录了二皇子一党收受贿赂、买卖官职的罪行,其中就包括陷害陆明修的那五百两银子的来龙去脉。
“逆子!”皇上勃然大怒,当朝训斥二皇子,将其禁足府中。陆明修的冤情得以洗清,反而因祸得福,更得皇上信任。
经此一事,萧景珩在朝中声望大增,储位之争的天平开始倾斜。
沈青璇站在幕后,看着这一切,知道距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后宅那一方天地。
她要的,是权倾朝野,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而现在,她正一步步走向这个目标。
二皇子失势后,朝局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大皇子虽为嫡长,但才能平庸,且体弱多病,难当大任;三皇子虽得宠爱,但性情浮躁,缺乏沉稳;四皇子萧景珩则凭借几次出色的差事表现和清廉的名声,逐渐成为储君的热门人选。
皇上对萧景珩越发倚重,将更多重要事务交给他处理。
沈青璇作为萧景珩的幕后智囊,也越发忙碌。她不仅要打理自己的产业,还要为萧景珩出谋划策,分析朝局,协调各方关系。
陆明修起初对妻子参与朝政之事有所顾虑,但见识过沈青璇的能力和手段后,也逐渐释然。更何况,沈青璇的谋划确实让他的仕途更加顺畅,如今他已是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,成为皇上身边的近臣。
一日,沈青璇收到江南姨母的来信。信中提及,江南今年雨水过多,恐有洪涝之灾,陈家已经提前做好准备,但也担心灾情严重,影响民生。
沈青璇心中一紧。若真有大水,不仅百姓受灾,朝局也会受影响。她立刻让刘顺去打听江南各地的天气和水利情况。
反馈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:多个州县堤坝年久失修,若遇大水,必会决堤。
沈青璇连夜整理资料,第二天一早让陆明修带去给萧景珩。
“殿下,江南恐有大水,需早做准备。”沈青璇通过陆明修转达建议,“当务之急是加固堤坝,疏通河道,准备救灾物资。更重要的是,要派人督察,防止地方官员贪污治河款项。”
萧景珩高度重视,立即上奏皇上。皇上命他全权负责江南防汛事宜。
萧景珩派得力干将前往江南,督促各地加固堤坝,储备物资。果然,半月后,江南连降暴雨,多地出现险情。但由于准备充分,损失降到最低,没有出现大面积灾情。
皇上大喜,对萧景珩大加赞赏。朝中百官也看到了四皇子的能力和魄力,更多官员开始向他靠拢。
然而,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。
江南水患虽然控制住了,但灾后重建需要大量银两。国库本就空虚,这笔开支让皇上头疼不已。
朝堂上,大臣们为如何筹措银两争论不休。有人主张加税,有人主张削减官员俸禄,有人主张向富商募捐,但都各有利弊,难以决断。
沈青璇得知后,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她让陆明修向萧景珩建议:发行“灾后重建债券”。
“债券?”萧景珩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“正是。”陆明修按照沈青璇所教解释,“由朝廷发行债券,许诺一定利息,向民间募集资金。百姓、富商购买债券,既能为国出力,又能获得收益,两全其美。待灾后重建完成,朝廷税收增加,再偿还本息。”
萧景珩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妙!既能解燃眉之急,又不增加百姓负担。只是……百姓会相信朝廷,愿意购买吗?”
“这就需要朝廷的信誉了。”陆明修道,“可由户部出具正式文书,加盖玉玺,承诺按期还本付息。还可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出面担保,增加公信力。”
萧景珩深思后,觉得可行,上奏皇上。
皇上起初也有疑虑,但在萧景珩的详细解释和几位老臣的支持下,最终同意试行。
债券发行出奇地顺利。沈青璇率先让锦绣阁、云锦轩等产业购买了十万两债券,起了带头作用。其他富商见侯府小姐(虽然已出嫁,但众人仍习惯如此称呼)都买了,也纷纷跟进。
不到一个月,就募集了五百万两白银,足够江南灾后重建。
此事让萧景珩声望达到顶峰,皇上开始考虑立储之事。
然而,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出了一件意外。
三皇子不知从哪得知沈青璇在幕后为萧景珩出谋划策,上奏弹劾,说陆明修纵容妇人干政,有违礼法,要求严惩。
朝堂上顿时哗然。
皇上将陆明修叫到御前询问。
陆明修跪在地上,不慌不忙:“皇上明鉴,臣妻沈氏确实略通经营之道,也曾为臣出过些主意。但妇人干政之说,实属冤枉。沈氏所做,无非是管理家中产业,为臣分忧。至于朝政大事,她一介妇人,如何懂得?定是有人误解,或故意诬陷。”
皇上沉吟不语。他其实对沈青璇有所耳闻,知道此女不凡。但妇人干政毕竟是大忌,不能公然支持。
这时,萧景珩出列:“父皇,儿臣有话要说。”
“讲。”
“陆夫人沈氏,儿臣也见过几次,确是个明理贤淑的女子。”萧景珩缓缓道,“她经营产业,赚钱贴补家用,支持夫君仕途,正是贤内助的典范。至于干政之说,儿臣以为,若是后妃干预朝政,自然不妥;但官员家眷为夫君出谋划策,只要不逾矩,又何罪之有?古有长孙皇后谏言太宗,徐皇后辅佐仁宗,不都传为美谈吗?”
皇上闻言,脸色稍缓。
萧景珩继续道:“更何况,此次江南防汛、发行债券,陆夫人确实提了些建议,但都是通过陆大人转达,且最终决策皆由朝廷做出。若因此治罪,岂不是寒了那些为国出谋划策之人的心?”
皇上点头:“景珩说得有理。此事到此为止,以后休要再提。”
三皇子的弹劾不仅没成功,反而让皇上觉得他心胸狭窄,难当大任。
经此一事,沈青璇更加谨慎。她减少与萧景珩的直接接触,更多通过陆明修传递信息。同时,她开始培养几个得力助手,让他们在前台活动,自己则隐于幕后。
她的商业帝国也在不断扩大。除了原有的产业,她又涉足钱庄、船运等领域,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。这个网络不仅带来巨额利润,更是一个强大的信息收集和传递系统。
通过这个系统,沈青璇能够及时掌握朝堂动向、地方民情、边疆军情,为萧景珩的决策提供准确依据。
她还暗中资助寒门学子,培养自己的势力。这些学子科举入仕后,自然成为她的助力。
三年后,皇上病重,临终前下诏,传位于四皇子萧景珩。
新皇登基,改元景和。
沈青璇站在人群中,看着龙椅上的新帝,心中平静无波。
她知道,自己的时代,即将到来。
景和帝萧景珩登基后,励精图治,改革弊政,朝野气象一新。
陆明修因从龙之功,升任正三品礼部侍郎,成为朝中重臣。而沈青璇,虽然没有任何官职,却隐然成为京城最具影响力的女性。
新帝对沈青璇的才能十分欣赏,曾私下对陆明修说:“尊夫人之才,胜于朝中多数官员。可惜身为女子,不能为官。”
陆明修回家转达此话,沈青璇只是微微一笑:“能为朝廷出力,不在乎形式。”
她确实在出力,而且是大出力。
新帝登基后,面临诸多难题:国库空虚、吏治腐败、边关不稳、民生困苦。沈青璇通过陆明修,为新帝提供了完整的解决方案。
针对国库空虚,她提出“开源节流”之策:一方面改革税制,清查隐田,增加税收;另一方面削减皇室开支,裁撤冗余机构,减少浪费。
针对吏治腐败,她建议建立官员考核制度,将政绩与升迁挂钩,同时加强监察,严惩贪腐。
针对边关不稳,她提出“以商稳边”的策略:在边境设立互市,鼓励贸易,通过经济往来促进民族融合,减少冲突。
这些建议被新帝采纳后,效果显著。不到两年,国库充盈,吏治清明,边关安定,百姓安居乐业。
沈青璇的声望也达到顶峰。虽然她从不公开参与朝政,但朝中官员都知道,陆侍郎的许多奏折背后,都有陆夫人的影子。一些官员甚至私下称她为“女诸葛”。
然而,树大招风。沈青璇的权势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。
一日,几位老臣联名上奏,说沈青璇“妇人干政,牝鸡司晨”,要求新帝制止。
新帝将奏折留中不发,但压力确实存在。
沈青璇得知后,主动求见新帝——这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圣。
御书房中,沈青璇跪下行礼:“民妇沈青璇,参见皇上。”
“平身。”新帝抬手,“赐座。”
沈青璇谢恩后,端正坐下。
“陆夫人今日求见,所为何事?”新帝问。
“民妇是为那些弹劾奏折而来。”沈青璇直言不讳,“民妇知道,皇上承受着压力。”
新帝叹了口气:“朕知夫人一心为国,但朝中议论,不得不虑。”
“民妇明白。”沈青璇从容道,“所以民妇今日来,是向皇上请辞。”
“请辞?”
“是。”沈青璇点头,“民妇愿从此不再过问朝政,专心相夫教子,经营产业。”
新帝皱眉:“夫人这是赌气?”
“非也。”沈青璇微笑,“民妇是真心实意。民妇所做的一切,本就是为了辅助皇上,稳定朝局。如今大局已定,皇上圣明,朝中有诸多贤臣,民妇可以功成身退了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而且,民妇退隐,对皇上、对朝廷、对民妇自己,都有好处。皇上可以平息朝中非议,专心治国;朝廷可以恢复正常秩序;民妇也可以享受天伦之乐,何乐而不为?”
新帝深深看着她:“夫人舍得放下手中权力?”
“权力从来不是民妇追求的目标。”沈青璇坦然道,“民妇追求的是国泰民安,是家人平安,是实现自身价值。这些,民妇已经做到了。”
新帝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朕准了。不过,夫人虽退隐,但若朝廷有难处,朕还是会请教夫人。”
“只要皇上需要,民妇定当尽力。”沈青璇起身行礼,“民妇告退。”
从此,沈青璇真的不再过问朝政。她将精力转向家庭和产业,过起了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。
然而,她的退隐只是表面的。她培养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朝野各个角落,她的商业帝国掌控着京城的经济命脉,她的信息网络依旧在运转。
她不再需要亲自出面,因为她已经建立了一个系统,这个系统会按照她的意志运行。
三年后,陆明修升任户部尚书,成为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而他们的长子陆文轩,也在科举中高中探花,入翰林院。
又过两年,新帝欲推行一项重大改革,遭到保守派强烈反对,朝局陷入僵持。新帝无奈,再次秘密召见沈青璇。
沈青璇虽已年近四十,但保养得宜,风韵犹存。她听完新帝的难题,只说了几句话:
“改革之难,在于触动既得利益者。皇上可分步实施,先易后难,同时给予补偿,减少阻力。还可从地方试点,成功后再推广全国。”
新帝依计而行,改革果然顺利推进。
事后,新帝感慨:“夫人虽不在朝堂,却仍能左右朝局。这才是真正的权倾朝野啊。”
沈青璇微笑不语。
她确实权倾朝野,但她追求的从来不是权力本身,而是自由——不被命运摆布,不被他人欺凌,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的自由。
从永昌侯府被欺凌的庶女,到如今隐于幕后的掌权者,她走过了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。但每一步,都是她自己的选择,每一次抗争,都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现在,她做到了。
站在陆府花园中,看着满园盛开的花朵,沈青璇想起了多年前,那个在听雨轩中醒来、一无所有的自己。
她轻声对自己说:
“这一生,没有白活。”
阳光洒在她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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